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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他的人生,她来了(1 / 2)

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是生物。唐意风拿着江浮送他的笔,写下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纸上跳跃,都在表达一个情绪——高兴,不加掩饰的那种。这导致看到他的监考老师们几度怀疑是不是这次出的卷子太容易了。

江浮写完前面的选择题后就交卷了,后面的主观题全部空着,空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
禾苗看她交卷后,自己也跟着交了。

一月底,起州雪没下一片,气温倒是降得很积极,雨也是连日不停。

江浮没打伞,卫衣帽子盖在头上,走在前面,禾苗追上来,把伞举到她头顶:“后面的题目蒙都不蒙一下?你这前学霸是怎么把‘学灰’当得如此心安理得的?”

江浮往手心里哈了口气:“老师改卷子多辛苦啊,蒙也不见得对,就不给他们增加工作负担了。”

“没看出来,你还挺善解人意。”

禾苗身材娇小,伞面老是蹭江浮脑袋,索性她把伞接过去:“你还看不出来爸爸我爱你呢!你这么快交卷,别告诉我,后面的主观题你写了。”

“爸爸你爱我,我肯定知道,”她理直气壮,“我是蒙都不知道该怎么蒙,就不浪费我的脑细胞了。”

江浮朝她脑袋上拍了一下:“你这样下去,打算怎么办?高中毕业后继承爸爸我的跨国集团吗?”

“滚你的,”禾苗直接笑了出来,推了江浮一把后突然严肃起来,“我下学期不来了。”

江浮打着伞继续往前走,没注意到禾苗定在原地,只像以前那样随便“哦”一声。

禾苗站在高大的水杉树下,头发被打得有些湿,她冲江浮的背影喊了一声:“没跟你开玩笑,我爹要送我出国了,出国读书。”

江浮还是没当回事:“你英语学明白了吗?26个字母认全了吗就出国,不怕把自己饿死?”

江浮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伞下就她一个人了,回头,隔着不远的距离,看不清禾苗的脸以及她的表情。

“江神,你以后,好好的啊。”禾苗眼眶有些涨,转身之前都是笑的,“伞就送你了。我们青山依旧,绿水长流,再见,还是朋友。”

送伞啊。

江浮手上突然没了劲,定在那里看着禾苗,自己整个人木木的。说不好是一种什么感觉,只是禾苗背对着她跟她挥手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饱胀发酸。

还没毕业,就提前告别。

这滋味……

“那,别饿死了。”江浮扭头钻进了教学楼。

收了伞。

房子被卖掉的那天,家嫆没有回来,说是钱已经打到她账上了,没有回来的必要。

东西是江浮一个人收拾的,能卖的都被家嫆卖了,剩下的也不多,堆在院子里,她坐在其中一个行李箱上,仰着头,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,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,口袋里是一张没什么钱的银行卡,很硬,有点割手。

毛尖喘着粗气跑下楼:“房间给你收拾好了,走吧,先搬哪一个?”

“我好想看雪啊,起州两年没下雪了吧?”

毛尖抱起两床被子,但下半身突然麻痹了一下,又放下一床:“要不,咱俩过年去哈尔滨?”说着翻了翻口袋,“我有钱,我爸说他过年不回来,我妈也说她过年不回来,于是我就有了一个超大的红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毛尖觉得眼前一晃,整个人有点晕,接着就恶心反胃想吐。

“你怎么了?”江浮赶紧起身问。

毛尖冲她摆了摆手:“老样子,反胃,头晕。”

“一直没去医院?”

“去社区医院看了医生,说是贫血。没事,我缓一下就好了。怎么样啊,去哈尔滨?”

江浮提着一个箱子准备上楼:“去什么哈尔滨啊,我还是想着怎么赚点钱吧,不然下学期,我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
“我有钱啊,我养你呗。”毛尖不自量力却不假思索地说。

江浮听着也觉得好笑,但她没笑出来,原因是下一秒她看到唐意风和徐长春一前一后地进了小区。

徐长春好像长高了一点,还是一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。他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,手里拉着行李箱,大概是期末考试结束回来过春节的。

江浮当时的脑回路是,他要回来过春节,那唐意风肯定要回首都了吧。

“看谁?”唐意风先走过来,接过她手上的箱子问。

江浮收回目光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“去哪儿?”唐意风又弯腰拿了件东西。

“回首都啊,你不回去过年?”

唐意风走在前面:“过两天。”

“哦,”江浮跟上去,“那,提前祝你……”
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。

“什么?”江浮一个没站稳,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。

唐意风扭过来,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:“我也是一个人,想让你陪我过年。”

江浮站在楼道里突然有点卡壳。

“喂!”他们身后,徐长春抱着一个装了书的箱子,“谈情说爱什么的能不能不挡道?”然后斜了江浮一眼,不耐烦的语气,“是搬到毛尖屋里吧?”

江浮侧身贴住墙,点头:“嗯,暂时放毛尖家。”完了还不忘给自己辩白,“我没有在谈情说爱。”

这话虽然是句客观到不能再客观的陈述,却带着想要跟谁划清界限的决绝,不留情面,冷酷无比。

徐长春戴着鸭舌帽,嘴角弯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,是少年恶作剧胜利的笑,但很快消失:“谁管你。”

一级台阶上站着的唐意风眼睛一垂,睫毛密密地挡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,之后没再跟江浮说一个字。

唐意风要走的前一天晚上,江浮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这一生到这里为止,她已经学会了和很多人挥手告别,甚至是那些再也不可能见到的,她会难过,也仅仅只是难过。

但是唐意风不一样,一想到他要走,尽管一个寒假之后,他还会回来。可是她觉得跟他分别自己受不了,不是难过,是受不了。

她窝在被子里,脑袋胀痛,不想事情,拿出手机,看了下时间还不算晚,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。

就算要走,是不是也得好好提醒他注意安全之类的,起码的礼貌嘛,她那么对自己说。

电话没响几下,对方接起,鼻音有点重,声音很沉,像是被锐化的照片,带着颗粒的质感:“睡不着?”

“嗯。”

“在想什么?和我有关?”

江浮也没否认:“嗯。”

“跟我走吗?”

“还来得及?”江浮问得很急。

唐意风回:“不晚。”

北纬三十三度的起州,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,上不上,下不下,说它是南方,它冬天的平均温度在零下;说它是北方,它又没有暖气护体。

所以,江浮想象不到,真正的北方,草木枯尽的季节里,还能如此温暖。

车窗外的积雪沿着地平线铺陈千里,整个世界纯净、无瑕,一尘不染。她趴在玻璃上,屏住呼吸,生怕呼出来的热气会模糊了眼前的光景。

唐意风靠在座椅上,侧着脸看她。

她笑,他就跟着笑。

“小风啊,”来接车的柳连生看了一眼后视镜说,“你爸过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,你就跟你这个,表妹是吧,一起去我们家过。”

唐意风看着江浮,回答:“今年,我有人陪就在家里过。”

遇到红灯,柳连生干脆扭头,打量了一下江浮:“这真是你表妹?我怎么记得你爸跟我说,你舅舅家的那个崽子是个男孩呢?”

唐意风把目光从江浮身上收回来:“我爸记错了。”

柳连生大笑:“这怎么可能会记错……行吧,你想自己过就自己过,反正咱们住一起,不差那几步。对了,你表妹叫什么?”

“叫我小罗就行,叔叔。”江浮自认为很机灵地回。

唐意风看了她一眼,很正式地对柳连生介绍:“她叫江浮。”

柳连生点点头:“哦,罗江浮是吧?”

是吧?

那就是吧。

江浮看了一眼唐意风,抿着嘴笑了,唐意风低头接住她的笑,然后跟着笑了一下。

少年小小的心事,如同外面千万颗沉静的雪粒,静悄悄地落下后,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雪海中,让这世界变得壮丽,而它们一言不发。

临近过年,首都一下子空了起来,江浮表示很遗憾,没能亲身感受一下传说中拥挤的道路高峰。

柳连生在前面笑了出来,说江浮有意思。

车子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,然后从高架下来,出了城市主干道,绕进了一条小路。

路边的树木高大挺拔,枝头挂着洁白的雪。树林后面有弯弯曲曲的河道,河面结了冰,上面也铺着一层雪,远远看去,像一层新鲜奶油。

不多久,车子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整齐的雪松的路,路的尽头出现一堵砖红色的墙,掩映在高大苍翠的云杉之下,院墙中能看到几栋白色小楼的屋顶。

不管是云杉的绿、砖墙的红,还是小楼的白,都是非常正的颜色,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水彩画。

院子入口处站在穿戴整齐的威严警卫,柳连生从那里经过还会被敬军礼,江浮进去的时候被登记了。

她心里有点慌,毕竟没见过这种场面,抬头看了一眼唐意风,唐意风笑着跟她说,没事,流程。

之后跟着柳连生一起进去,前面是几栋五六层高的小楼,后面是好几排很有设计感的平房,平房后面有几栋洋气的小二层,自带花园。

唐意风在其中一栋小二层楼房面前停下:“那柳叔,我先把东西放回去,再去您家。”

“行,你动作麻利点,你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。我们小音还在家等你,等得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的。”

柳连生的话刚落音,江浮就听到一阵踏雪声,急迫的、兴奋的、欢悦的,毫不掩饰。

“小风哥。”

嗓音里带着激动的尖脆,洁白的一道影子从面前掠过,带着很淡的小苍兰香,接着,江浮就看到有个少女挂在了唐意风的身上。

应该是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,唐意风那么臭屁的一个人,居然没有推开她。

但他几乎是在事发的那一刻,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江浮。

少女循着唐意风的目光扭头,和江浮来了个对视。

两人同时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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